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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本輪下跌最直接的推動因素仍然是美元與美債收益率同步走強。周三美元指數上漲約0.4%,而10年期美債收益率盤中升至5.364%的24年高位,30年期收益率也觸及5.669%。即使390億美元的10年期美債標售結果相對強勁,得標利率5.300%低于投標截止時的市場收益率,投標倍數達到2.77,高于此前六次平均水平的2.54,也只能讓收益率從極端高位有所回落,并沒有改變整體高收益率環境。對于不產生利息收入的黃金來說,這種收益率水平繼續顯著抬高持有機會成本。
歐洲財政風險又進一步增強美元的相對吸引力。法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周三上升11.9個基點至4.8696%,創兩周最大單日升幅,而德國10年期收益率約在3.48%。法國財政壓力繼續引發歐洲債券拋售,使資金更傾向于流入美元資產。歐元兌美元因此跌至1.12附近,接近17個月低點。也就是說,即使美國自身同樣面對高債務和高融資成本問題,短期資金仍在比較各主要經濟體之間的相對風險,美元因歐洲財政不確定性反而繼續受益。
美聯儲9月會議紀要則給出了更清晰的政策背景。FOMC當時以12比0一致支持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提高25個基點至3.75%—4.00%。幾乎所有與會者認為通脹風險仍偏向上行,而就業風險已經減弱并趨于平衡。多數官員認為年底前進一步加息可能合適,不過仍強調未來行動取決于經濟數據。這意味著,市場雖然基本認為10月底不會連續第二次加息,但“9月只是一次性行動”的觀點同樣沒有得到紀要支持。
官員對于為什么需要加息也存在明顯分歧。部分與會者把更高利率視為一種保險措施,主要防范能源價格和其他供給沖擊向更廣泛通脹擴散;另一部分更鷹派的官員則認為,美國國內需求本身已經足以造成持續性通脹,因此加息不是“保險”,而是經濟基本面所要求的必要行動。少數官員還上調了對中性利率的估計,并認為即使9月加息后,當前政策也可能只是輕微限制性甚至仍不夠緊。
紀要對通脹的判斷同樣偏鷹。美聯儲認為近幾個月降低通脹的進展并不充分,地緣政治推高原油和成品油價格、人工智能相關投資快速增長,都可能繼續制造價格壓力。部分官員擔心,如果通脹持續五年以上高于2%目標,企業和家庭的工資及價格設定行為可能發生改變。美聯儲工作人員還上調了2026至2028年的通脹預測,并預計通脹直到2029年才可能真正回到2%目標。
不過,短期利率市場實際上正在繼續削弱10月加息預期。最新定價顯示,美聯儲10月底連續第二次加息的概率已經降至不足20%,明顯低于一周前的37.6%。美國此前公布的9月非農和8月PCE均弱于市場預期,使政策制定者有更多時間觀察數據。但問題在于,市場對于更遠期的利率預期并沒有明顯下降。部分分析認為,市場雖然降低了今年剩余時間的緊縮押注,但對于2027年底之前高利率持續的預期調整非常有限,這正是黃金遲遲無法出現強勁修復的重要原因。
紐約聯儲最新消費者調查又強化了這種遠期擔憂。美國消費者未來一年通脹預期中位數從8月的3.6%升至9月的3.9%,創2023年5月以來最高;家庭支出增長預期也上升至5.5%,同樣達到2023年5月以來最高水平。中長期通脹預期整體仍相對穩定,但短期通脹心理重新升溫,說明高能源價格已經開始影響消費者判斷。這種預期如果持續,美聯儲很難快速向寬松方向轉變。
因此,黃金市場當前最重要的技術位置已經進一步下移。周三金價最低4066.30美元,收盤重新回到4109.78美元附近,周四亞洲時段繼續圍繞4110美元震蕩。日線結構顯示,黃金已經明顯跌破100日和200日均線,兩條均線分別約在4267美元和4530美元附近。4100美元成為當前第一道重要支撐,如果有效跌破,市場下一步將關注3950—4000美元區域;上方4200美元則成為黃金必須首先重新奪回的阻力,之后才是4267美元的100日均線。
盡管短期結構明顯偏弱,央行購金仍在提供長期支撐。中國央行9月末黃金儲備升至7747萬盎司,較8月增加74萬盎司,已經連續第23個月增持。世界黃金協會數據顯示,8月全球央行合計凈購入39噸黃金,2026年以來累計凈購金達到170噸,其中中國增持20噸,波蘭和烏茲別克斯坦分別增持約8噸。央行儲備多元化依然是黃金市場最穩定的結構性需求之一。
黃金ETF資金同樣保持韌性。世界黃金協會數據顯示,全球黃金ETF第三季度吸引資金約310億美元,創紀錄高位。換句話說,黃金并不是失去長期資金,而是在短線遭遇極端高收益率和強美元環境的壓制。部分市場策略人士預計,金價可能進一步測試4000美元附近,但如果利率預期隨后出現更明顯修正,年底前仍存在重新回升的可能。這類價格目標屬于機構觀點,而不是確定結果。
其他貴金屬的表現比黃金更加疲弱。周三白銀下跌約3%,鉑金下跌近4%,鈀金跌至一年多以來最低水平。這說明當前市場并不是單純針對黃金獲利了結,而是高實際收益率、美元走強和資金風險偏好變化正在同時壓制整個貴金屬板塊。
原油市場則出現完全不同的邏輯。WTI周三下跌1.08%至88.94美元/桶,布倫特小幅下跌約0.2%至100.91美元。周四亞洲時段WTI維持在89美元附近低位震蕩。雖然美國原油庫存意外下降、胡塞與沙特沖突仍提供一定地緣支撐,但國際能源署加快釋放戰略庫存的計劃,以及中東實際原油供應不斷恢復,繼續限制油價上行。
美國能源信息署數據顯示,截至10月2日當周,美國商業原油庫存意外減少318.6萬桶至約4.241億桶,而市場原本預計增加約190萬桶。煉廠原油加工量增加約22.3萬桶/日,煉廠開工率升至92.7%;美國原油出口則增加約120萬桶/日至477萬桶/日,說明庫存下降既受到煉廠活動改善,也受到出口增加推動。
但庫存結構并沒有表現出全面緊張。美國汽油庫存增加約38.2萬桶至2.047億桶,庫欣庫存增加約44.4萬桶,美國原油日產量也小幅升至約1400萬桶。也就是說,一次超預期的庫存下降不足以證明美國原油市場已經進入長期緊缺狀態,更多是短期支撐情緒。
供應端最大的壓力仍然來自國際能源署的釋儲計劃。IEA正在加快此前宣布的約1億桶石油庫存釋放,并將柴油列為優先投放品種,以緩解全球燃料價格高企。法國已經宣布未來三個月釋放1000萬桶柴油戰略儲備,并計劃按成本價投放市場,預計可令加油站柴油價格每升下降約12至18歐分。歐洲目前是柴油短缺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因此這種直接投放成品油的方式比單純釋放原油更具針對性。
不過,能源市場的真實成本仍遠高于期貨價格所顯示的水平。霍爾木茲海峽持續受阻導致超大型油輪運費大幅上漲。將美國原油運往亞洲的一艘VLCC租船成本已經升至約7700萬美元,而2025年平均僅約920萬美元。對于一艘裝載200萬桶原油的船舶來說,僅運輸成本就相當于每桶增加約38.50美元。這意味著,即便原油期貨價格在90—100美元附近,終端進口成本仍可能明顯更高。
IMF也警告,高能源價格可能延續至2027年。雖然海灣地區原油供應正在恢復,儲備釋放和供應鏈調整也在緩沖沖擊,但霍爾木茲航運風險、高運輸成本和全球煉油能力不足仍然存在。柴油等成品油零售價格處于歷史高位,液化天然氣運輸也受到明顯限制。隨著北半球進入冬季、各國開始重新補充庫存,能源需求季節性上升仍可能重新推高價格壓力。
歐洲央行目前也在密切觀察這一問題。歐洲央行管理委員會委員普里莫日·多倫茨表示,當前利率水平仍保留足夠政策調整空間,不會預先承諾持續加息或持續降息。未來政策將繼續根據通脹前景、經濟增長和風險平衡逐次會議判斷,而地緣政治和高能源價格仍是歐元區通脹重新改善過程中最重要的不確定因素之一。
日元方面,美元兌日元繼續圍繞158附近震蕩。日本8月名義工資同比增長3.8%,略高于3.7%的預期,但7月數據從4.7%明顯下修至4.3%,而實際工資增速又放緩至1.5%。表面強勁的薪資數據因此不足以讓市場提前日本央行下一次加息時間,美元高收益率仍然是匯率的主要推動力。
日本和美國財政部門此前均公開表示日元存在低估問題。日本財務大臣片山皋月與美國財長貝森特在9月底對此表達擔憂,而美聯儲會議紀要還披露,紐約聯儲曾代表美國財政部參與7月31日的日美聯合匯率干預。當時美元兌日元在接近164的水平受到干預。現在匯價重新進入158區域,意味著市場對下一輪政策干預風險仍然保持警惕。
加元的表現則繼續受到油價、貿易與政策分化三重壓力。美元兌加元周四亞洲時段在1.4255附近,接近2025年4月以來高點。加拿大經濟相對疲弱,加拿大央行繼續保持偏溫和立場,而美聯儲即便10月暫停,仍明顯比加拿大央行更加鷹派。與此同時,WTI維持在一個月低點附近,直接削弱加拿大能源出口收入預期,也讓加元缺乏明顯的基本面支撐。
美股則在高收益率環境下重新承壓。周三標普500下跌0.23%至7801.15點,納指下跌0.24%至27533.39點,道指下跌0.69%至51165.37點。長期美債收益率重新走高后,房地產和住宅建筑板塊分別下跌約2.3%和2.9%,費城半導體指數也下跌超過2%。美國30年期固定抵押貸款利率升至近三年高位,說明債券市場的高利率已經開始通過住房融資和股票估值向實體經濟進一步傳導。
整體來看,10月8日市場最核心的變化,是美聯儲9月會議紀要確認了一個比市場短期定價更偏鷹的政策框架:10月再次加息的概率已經不足20%,但多數官員仍認為年底前進一步收緊可能合適,而且工作人員預計通脹可能要到2029年才真正回到2%。因此,黃金真正需要等待的,并不只是10月是否暫停,而是市場什么時候開始下調更遠期的利率路徑。
與此同時,原油價格本身已經跌回89美元附近,但全球能源沖擊并沒有完全消退。IEA和法國釋儲、中東原油流量恢復正在壓低期貨價格,可霍爾木茲航運成本、柴油短缺和高能源運輸費用仍在推高終端通脹。對于黃金來說,這意味著當前最不利的組合依然存在:油價并沒有高到足以形成強烈避險行情,卻仍足以讓央行對通脹保持警惕。
短期來看,市場將重點關注三個變量:第一,黃金能否守住4100美元以及4000美元心理關口,若跌破則弱勢結構可能進一步擴大;第二,美聯儲官員后續講話是否繼續確認12月加息可能,從而決定10年期美債收益率能否穩定在5.3%以上;第三,IEA釋儲和中東出口恢復能否繼續壓低油價及柴油價格,如果能源通脹真正降溫,才可能為黃金和風險資產帶來更持續的利率壓力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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